作者\\ 吳禎明 (練健康教育訓練部專員 /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運動競技學系 碩士 / NSCA-CSCS)
很多學員都有過這種經驗：好不容易瘦下來，撐了幾個月，體重又慢慢爬回去。接著就開始怪自己，是不是嘴饞、是不是不夠自律。先別急著罵自己；研究告訴我們，曾經胖過的身體，在生理上真的跟從來沒胖過的身體不太一樣。復胖不完全是意志力的問題，身體本身也在往回拉。
先從脂肪細胞說起；瑞典一組研究團隊利用冷戰時期核試爆留在大氣中的碳-14，替人體脂肪細胞「驗年齡」。他們發現，脂肪細胞的數量在兒童期和青春期增加，成年之後就大致固定，胖的人、瘦的人都一樣。肥胖成人的脂肪細胞數量，差不多是精瘦成人的兩倍，而這個差距在小時候就拉開了。
有趣的是，這些細胞不是一輩子都同一批。成人每年大約有一成的脂肪細胞會死掉，再由新的補上，大約八年多就換掉一半。因此，脂肪細胞會被更新代謝，但整體數量是固定的。減重時，脂肪細胞變小了，但數量沒有變少。你可以想像成一排氣球，減重是把氣洩掉，氣球本身還在。
那氣球多，就會自己脹回來嗎？不會，氣球不會自己生出空氣，體重的變化，主要仍取決於能量攝取與消耗的平衡。更值得關注的生理機制在於：脂肪細胞會分泌「瘦素」（leptin），等於在跟大腦回報「存糧夠了」。瑞典另一項研究追蹤肥胖女性減重成功後的狀態，跟體脂率差不多、但從沒胖過的女性比較，發現減重過的人脂肪細胞明顯比較小，血中瘦素也低了一半左右。體脂一樣，回報的訊號卻弱很多。研究者推測，大腦可能因此誤判成「存糧不足」。要提醒的是，這是機轉上的推論，而且這項研究只有女性，最後達到目標的也只有十位。
澳洲一項研究則直接看食慾。約五十位過重或肥胖的成人，用極低熱量飲食減重十週，研究者在減重前、減重後和一年後，各抽血檢查一次調節食慾的荷爾蒙。結果一年後，促進飢餓的飢餓素仍然偏高，幫助飽足的幾種荷爾蒙仍然偏低，受試者自己也覺得比較餓。換句話說，減完一年，身體還在喊餓。
2024 年發表在《Nature》的研究又往前推了一步。研究者發現，大幅減重後，人體脂肪組織裡的細胞仍保留肥胖時期的基因表現變化。在小鼠身上，他們進一步看到這種「肥胖記憶」刻在表觀遺傳層次上，帶著這種記憶的小鼠重新吃高脂飲食後，胖得更快。不過表觀遺傳記憶目前是在小鼠身上證實的，人身上的證據還在初步階段，也還不能說它就是復胖的原因。
回到「小時候胖，長大也容易胖」的說法，統合分析確實看到，肥胖的孩子和青少年，成年後肥胖的機率約是其他人的五倍。但這不能全算在脂肪細胞頭上，同一個家的飲食、活動量和基因，也一路跟著長大。同一份分析還發現，大約七成的肥胖成人，小時候其實並不胖；小時候的體重是風險，不是判決。
那曾經胖過的人該怎麼辦？第一，把「維持」當成獨立的階段，不是減重結束後的放鬆期。身體往回拉的力量可能持續一年以上，你需要的是能長期過下去的生活方式，不是撐一陣子的意志力。第二，預期自己會比較容易餓，提早規劃三餐，比餓了再跟自己拔河輕鬆得多。第三，持續規律訓練。一般認為，肌力訓練有助於保留肌肉、維持活動量，這是維持期少數能主動掌握的條件。要說清楚的是，目前沒有方法能「消除」上述生理訊號，運動的角色是幫你站穩，不是讓身體失憶。另外，以上研究的對象多是一般成年人，並非專門針對中高齡族群。
復胖不是你不夠努力，而是你的身體記得它曾經的樣子。理解這件事，可以少一點自責，多一點策略。健康是練出來的，維持也是。
常見問題 FAQ
Q1：減肥可以把脂肪細胞減掉嗎？
基本上不行。研究顯示，成年後脂肪細胞的數量大致固定，減重減的是細胞的體積，也就是把細胞裡的油變少，細胞數量並不會跟著減少。
Q2：減重後一直覺得很餓，是我意志力太差嗎？
不一定。追蹤研究發現，減重一年後，促進飢餓的荷爾蒙仍偏高、幫助飽足的荷爾蒙仍偏低，受試者也覺得比較餓。這種飢餓感有生理基礎，不完全是意志力的問題。
Q3：小時候胖，長大一定會胖嗎？
不一定。肥胖的孩子成年後肥胖的風險確實較高，但大約七成的肥胖成人小時候並不胖。飲食、活動量與家庭環境，影響都不小。
Q4：脂肪細胞的「肥胖記憶」會消失嗎？
目前還不知道。這類記憶主要在小鼠身上證實，研究團隊也尚未研究它能維持多久。可以確定的是，維持體重需要長期經營。
Q5：曾經胖過的人，維持體重有什麼建議？
把維持當成獨立的階段來規劃，預期會比較容易餓並提早安排三餐，同時持續規律的肌力訓練。若有慢性病或用藥，建議先與醫師討論。
參考文獻
Hinte, L. C., Castellano-Castillo, D., Ghosh, A., Melrose, K., Gasser, E., Noé, F., Massier, L., Dong, H., Sun, W.,Hoffmann, A., Wolfrum, C., Rydén, M., Mejhert, N., Blüher, M., & von Meyenn, F. (2024). Adipose tissue retains an epigenetic memory of obesity after weight loss. Nature, 636(8042), 457–465. https://doi.org/10.1038/s41586-024-08165-7
Löfgren, P., Andersson, I., Adolfsson, B., Leijonhufvud, B.-M., Hertel, K., Hoffstedt, J., & Arner, P. (2005). Long-term prospective and controlled studies demonstrate adipose tissue hypercellularity and relative leptin deficiency in the postobese state. The Journal of Clinical Endocrinology & Metabolism, 90(11), 6207–6213.https://doi.org/10.1210/jc.2005-0596
Simmonds, M., Llewellyn, A., Owen, C. G., & Woolacott, N. (2016). Predicting adult obesity from childhood obesity: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Obesity Reviews, 17(2), 95–107. https://doi.org/10.1111/obr.12334
Spalding, K. L., Arner, E., Westermark, P. O., Bernard, S., Buchholz, B. A., Bergmann, O., Blomqvist, L., Hoffstedt, J.,Näslund, E., Britton, T., Concha, H., Hassan, M., Rydén, M., Frisén, J., & Arner, P. (2008). Dynamics of fat cell turnover in humans. Nature, 453(7196), 783–787. https://doi.org/10.1038/nature06902
Sumithran, P., Prendergast, L. A., Delbridge, E., Purcell, K., Shulkes, A., Kriketos, A., & Proietto, J. (2011). Long-term persistence of hormonal adaptations to weight loss. The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65(17), 1597–1604.https://doi.org/10.1056/NEJMoa1105816
